【菜科解读】
拼多多发短剧有收益吗是很多友友在问的,毕竟近两年因为短剧的兴起大家都盯上了这个蛋糕,所以该话题成了焦点,下面小编就和大家一起看看拼多多短剧怎么发布。

拼多多发短剧确实可以获得收益。
收益的来源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广告收入:拼多多平台会在短剧内容中插入广告,根据短剧的播放量和互动情况,创作者可以获得相应的广告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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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丝打赏:粉丝可以通过拼多多平台对喜欢的短剧进行打赏,创作者直接获得收益。
版权销售:优秀的短剧作品还可以进行版权销售,包括出售给其他平台、发行到海外市场等

准备内容:首先,您需要准备好短剧的内容。
这包括剧本、演员、拍摄设备等。
确保内容有趣、吸引人,并且与您的商品相关。
注册登录:在拼多多平台上发布短剧,您需要先注册并登录商家账号。
创建短剧:登录后,进入拼多多后台,找到“短剧”或“短视频”发布功能。
点击“创建短剧”,按照提示填写短剧标题、描述等信息。
上传视频:根据提示上传您制作好的短剧视频。
确保视频质量清晰,并且符合平台的要求。
添加商品:在发布短剧时,您可以将相关商品添加到视频中。
这样,用户在观看短剧时,可以直接点击购买商品。
发布审核:上传视频并添加商品后,提交审核。
拼多多平台会对短剧内容进行审核,确保符合平台规定。

1.明确主题:在制作拼多多短剧之前,首先要明确短剧的主题。
主题应与拼多多平台的产品或品牌形象相符,同时要贴近用户生活,富有创意和趣味性。
2.编写剧本:根据短剧主题,编写相应的剧本。
剧本要简洁明了,情节紧凑,人物形象鲜明。
同时,要注意将拼多多平台的产品或品牌巧妙地融入剧情中。
3.挑选演员:根据剧本角色,挑选合适的演员。
演员要具有一定的表演能力,能够生动地诠释角色。
如果条件允许,可以邀请知名网红或明星参与演出,提高短剧的关注度。
4.拍摄制作:在拍摄过程中,要注重画面的质量和效果。
可以使用专业的摄影设备和后期制作软件,提高短剧的观感。
同时,要把握拍摄节奏,使剧情更加紧凑。
5.后期剪辑:拍摄完成后,要对短剧进行后期剪辑。
剪辑时要保持剧情的连贯性,同时可以适当添加特效、音效等元素,增强短剧的视听效果。
6.推广宣传:短剧制作完成后,要进行推广宣传。
可以通过拼多多平台、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等多渠道进行推广,提高短剧的曝光度和观看量。
”去年11月,短剧厂牌“听花岛”总制片人赵优秀调侃了短剧内容“复制粘贴”的普遍现状。
短剧苦抄袭久矣。
故事的光鲜一面是“千亿产值”和“两倍于电影大盘”:据行业估算,2025年中国微短剧(含漫剧)产业产值已突破千亿规模,市场体量接近同期全国电影总票房的两倍。
残酷一面是,相较于前几年的突飞猛进,短剧行业正逐渐从野蛮生长的“爆发期”步入“存量竞争期”,维权的博弈正在打响。
头部网文平台阅文集团回复《中国新闻周刊》称,去年下半年以来,仅针对微短剧、漫剧的侵权事件,就发起了超550起维权行动,启动十余起诉讼。
“微短剧的竞争,上半场是流量和速度,下半场必将是合规与原创。
”不少业内人士意识到,极度压缩的发展周期催生了巨大的流量泡沫,短剧发展得太快,导致无论是牌桌上的玩家还是游戏规则,都显得滞后。
在经历了掠夺的红利期后,整个行业必须正视这场关乎生死的版权保卫战。
AI插画/adan 被抄袭的猎场 “编剧和作者需要内防同行融梗,外防恶意举报,但最难防的,还是那些防不胜防的小偷。
” 书云月是一位从网文圈转入微短剧行业的编剧,在她看来,这句话几乎是整个行业的生存状态。
同行们心照不宣,在追求极致效率的“短国”,大家不得不“追风”,当下什么内容风头正劲就要跟上,一定程度上,就是鼓励抄袭。
中国政法大学知识产权创新与竞争研究中心主任陶乾向《中国新闻周刊》指出,目前涉及短剧的抄袭纠纷,主要存在于短剧与文字作品、短剧与短剧、AI漫剧与网络文学之间。
由于叙事逻辑和内核高度同构,短剧在题材来源上大量依托网络文学IP,后者成为被抄袭的猎场。
事实上,短剧的前身就是一些网络小说在各大互联网平台投放的营销广告,随后逐步诞生为小程序短剧。
2023年,书云月在“中文在线”网站完结了一部玄幻萌宝题材的网文,核心设定是女主的命格有缺损,需要寻找九位与她命格互补的爹爹来弥补命格,顺利成长——她的灵感来自童话《小蝌蚪找妈妈》。
一家短剧制作方通过网站联系了她,称正在批量收购这类IP。
她打包提交了核心人设、整体故事大纲和前三万字的正文,不久得到了“未被选中”的回复。
两年后,书云月女儿的同学在某个短视频平台上刷到了一部剧,告诉她“这个跟你的故事特别像”。
书云月一看,“这不是特别像,这就是我的故事”。
在短剧里,小说中设定的九个爹被缩减为五个,但她设定的道长母亲这一角色仍被保留,贯穿全剧的核心台词也与她的原作高度重合,事件重合度达到80%以上,而对方没有购买任何版权。
除了短剧与文字作品的抄袭链条,更省事的逻辑下,短剧还会直接复刻爆款短剧。
成本是其中的重要考量,据业内估算,一部原创中等短剧的制作成本在50万至80万元,而靠“对标洗稿”的复刻版本可以压缩到十几万。
据业内人士观察,早期投流逻辑下,盗版方发展出一套“洗素材”的方法,可以绕过平台的版权识别系统。
比如,他们会故意利用算法漏洞,把原剧名《末日来临,我在开超市》里的“末”改成“未”,变成《未日来临,我在开超市》。
观众的大脑会自动修正错别字,但在机器算法里,这是两部完全不同的剧。
如果复刻后走的是漫剧路线,成本还会进一步被打穿。
漫剧,即动漫短剧,是指结合漫画内容,搭配脚本、配音,实现漫画视频化的内容形态。
其中,成本最低的是“解说漫”:只需要将小说文案输入AI,选定固定的动画建模模板,几分钟之内,一集配有机械配音和简单动态画面的“动态漫画”就可以生成,整个制作过程的成本只有软件的使用费。
左图:《祯娘传》剧照 右图:《盛夏芬德拉》剧照 书云月就发现自己的小说被“改编”成了漫剧。
画风粗糙,人物的嘴唇随着AI配音上下翕动,动作和表情都是固定的几个循环模板。
主线剧情已更新了一百多集,但她从没卖过这本书的漫剧版权。
几位受访者都提到,侵权的主体并不限于“小作坊”。
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葛蔓告诉《中国新闻周刊》,部分小型公司或个人创作者由于资金有限、制作门槛低,往往采取简单粗暴的制作方式,比如直接对现有作品进行切片拼凑、删减搬运,或是缝合多个片段的所谓“二创”,这种直接复制的侵权手法,在司法实践中一旦被取证,往往比较容易认定为侵权。
相比之下,另一些较为隐蔽的方式则不易被监管,例如通过“参考—改编—再创作”的方式对内容进行二次加工,甚至将相关内容改编后转移至海外平台传播,利用地域与执法壁垒规避监管。
很多刚入行的编剧都被要求过仿写爆款短剧或小说,行业内有更体面的说法叫“对标”。
编剧唐小蓝形容,编剧们的任务往往是缝合怪式地“拼好剧”:老板喜欢A的设定,加B的元素,再糅进C的剧情,你能在一部剧里看到好几部剧的影子。
纸上的武器 发现自己的小说被“改编”为漫剧后,书云月注意到,这次的侵权者大多是个人账户,数量也格外多。
书云月尝试着先给对方发私信和留言,表明自己的原创身份,结果立马被拉黑。
编辑建议她直接向平台举报。
举报的流程细致而烦琐,她需要一一对应原作章节进行截图,制作“调色盘”,同时上传自己的版权合同、身份证明,一条举报就是一份材料包。
调色盘是网文圈对“抄袭对比图”的俗称,意思是把原作内容和涉嫌抄袭的作品并排放置,逐条比对,可以让抄袭证据“一目了然”。
夏夏是一名有多年经验的调色盘制作者,她曾经作为小说《锦绣未央》侵权案的志愿者参与整理证据。
不过,夏夏很快发现,面对短剧时代的抄袭,网文圈打磨多年的纸上武器正在发生变化。
做小说调色盘,底层逻辑是文本比对,而短剧把这套流程打乱了。
侵权方不会提供剧本,也不会留下任何可以直接检索的文本。
想知道这部剧到底说了什么,只有一个办法:一帧一帧地暂停,把台词、动作、人物反应,手动记录成文字,再整理成剧本格式,才能拿去比对。
而且,调色盘即便做出来,也未必有用。
夏夏提到,台词可以逐字比对,但短剧作为视听语言,画面语言同样可以被抄袭。
分镜如何构图,演员走位怎么安排,情绪高潮点在哪里设置,还包括使用的OST,调色盘捕捉不到。
借助AI等工具,只需要少量的成本,就能将小说文案制作成漫剧。
AI插画/adan 葛蔓向《中国新闻周刊》解释,虽然短剧和长剧的爆款逻辑完全不同,但著作权法的核心判断标准依然是“接触+实质性相似”。
如何理解短剧与其抄袭内容的“实质性相似”?葛蔓认为,短剧追求的是“短平快”,其核心竞争力往往集中在某个瞬间爆发的“核心梗”上。
比如短剧《盛夏芬德拉》里男女主在浴缸里的一场戏,单独一个片段就足以击中观众、形成记忆点。
正因如此,短剧抄袭常常表现为对爆梗的直接复制,侵权比对反而比长剧更聚焦。
只要符合“接触+实质性相似”原则,哪怕只抄了一个梗,法院也有可能认定侵权。
知名网文《桃花马上请长缨》被侵权案就是一起典型案例。
2024年7月,该小说发行方发现小说被短剧《将军!夫人她请旨和离了》抄袭,向宁波中院起诉该剧出品方及多家关联公司。
一年后,法院认为被告侵权属实。
左图:小说《锦绣未央》被诉抄袭。
中图:短剧《将军!夫人她请旨和离了》海报 右图:短剧《盲心贵女》海报 法院明确:“判断一部短剧是否侵害了长篇小说的著作权,关键在于判断短剧是否提取并再现了小说的独创性核心,即驱动故事核心情节的序列(人物设置与人物关系,推动故事发展主线各个环节的选择、编排)及其具体的视听呈现方式(如标志性的台词、独特细节、标志性场景),而非进行逐句逐字的比对。
若二者关于上述内核的表达高度一致,即可认定二者构成实质性相似。
” 不过,“这个梗足以让观众想到那部剧”的标准,在司法实践中仍然高度依赖法官的主观判断,没有量化的尺度,也会存在不同判决结果的现象。
2025年,北京某公司称获得小说《瞎子美人》独占授权,认为短剧《盲心贵女》在剧情、人物和情节上与该小说相似,起诉制作方及平台方侵犯改编权、摄制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
法院认为,两部作品仅在“女主目睹男主杀人后装瞎自保”的主题上相同,该情节属于思想或常见设定,不受著作权法保护;
具体剧情、人物关系和表达方式差异明显,不足以说明两部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因此不认定侵权。
与此同时,短剧的快速崛起也制造了大量版权认定上的历史遗留问题。
《微短剧行业法律合规与风险治理白皮书》提出,IP 授权链瑕疵侵权是仅次于素材侵权的情形,占2025年行业侵权纠纷的25%—30%,主要表现为授权权限缺失、授权范围(如地域、期限、权利种类)约定不明或超范围使用。
唐小蓝见过网文平台与影视公司之间因此产生的纠纷,比如某部长剧的版权被影视公司购入,做出了不错的成绩,公司随后想开发同一IP的短剧版本,却遭到版权方的起诉。
由于当年签订版权合同时,短剧的概念尚不成熟,合同里根本没有这一项。
片方理解为自己购买的是打包的全版权,版权方则认为自己并没有出售短剧的单项版权。
有的时候,片方会选择绕过这个问题,打着“长剧衍生”的旗号推进短剧开发,原著作者直到短剧开播才知道自己的故事多了一个短剧版本,通知从未到过他的手里。
“先抄了再说,对方找上门来再补签。
”一位业内从业者这样总结某些制作方的想法。
书云月花了大量时间,一点一点拼出抄袭她小说的短剧制作方的操作。
据她所知,侵权方因这部剧套现了约80万元。
网站代替她维权,最后在今年1月完成庭下调解。
最终,她获得了2万余元赔偿款。
至于抄袭她小说的漫剧制作方,她向不同平台提交了相同的资料证据,然而,获得的处理方式完全不同。
有些平台判定她“举报失败”,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人工客服入口。
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朱巍对《中国新闻周刊》指出,一旦平台或侵权方在收到警告函后仍继续传播相关内容,由此产生的损失可能适用惩罚性赔偿。
平台后台数据、交易记录等均可通过司法程序调取,为权利人维权提供证据支持。
“虽然数字时代侵权容易,但是证据找起来也很容易。
” 红果短剧相关负责人在回复《中国新闻周刊》时表示,2025年,红果短剧受理短剧侵权投诉总量共1849件,经平台审核确认存在侵权问题并处理下架短剧共849部。
相较2024年,平台受理投诉量和处理量均有上涨。
对于“先侵权获利、后被动下架”的时间差问题,平台也在尝试通过构建大模型和人物形象库,识别和拦截盗版和未授权短剧。
被杀死的故事 盗版抄袭等显性掠夺之外,更令人担忧的,是同质化现象对整个内容生态隐性的侵蚀。
与短剧突进的产能匹配的是惊人的IP消耗速度。
《2025微短剧行业生态洞察报告》显示,番茄小说2025年前10个月的IP改编总量,较2023年全年激增了17倍。
多位受访者都向《中国新闻周刊》表示,海量的改编并未带来百花齐放的创作,反而将影视创作变成了精密计算的算术题。
随着行业逐渐成熟,短剧精品化、市场化是一个大趋势。
本版图/视觉中国 “从叙事学角度来看,人类故事的原型与母题当然不是无限的。
”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教授张斌向《中国新闻周刊》指出,传统的电影、电视剧是在这些基础母题之上,通过探索不同的题材、人物配置和故事情节,重新组合生成新的表达。
然而,短剧目前的做法并非如此,而是对这些资源和题材在短时间内进行高强度的“掠夺式开发”。
张斌认为,由于短剧投资小、金融风险低,资方的产业逻辑就是不断复制某种题材投放到市场去“试水”。
他将早期观看短剧的体验精辟地总结为“一耳光一集”,意思是,短剧通常只追求情节反转的速度与刺激度。
在所有的感官体验中,“爽”“虐”“笑”成了当前微短剧创作被精准锁定的三大靶向情绪。
“故事本身正在被杀死。
”朱巍直言,“短剧放弃了铺垫、逻辑与人物弧光。
” “精品化”是这一两年短剧行业常提的关键词。
随着行业逐渐成熟,一些作品在影像质感、镜头语言与制作水准上已明显提升,尝试摆脱“情节轰炸式”的粗粝形态。
早些年,只要短剧项目拥有头部演员或热门IP,即使剧本尚未成熟,也可能获得平台高价采购甚至竞相争抢。
而如今平台更强调“内容优先”,通常需要在扎实的剧本基础上再叠加演员资源,项目才更有可能获得通过。
在业内看来,单纯依赖流量或明星驱动项目的时代正在逐渐过去。
唐小蓝关注到,越来越多专业院校出身、原本走主流路线的导演和编剧下场“降维打击”,花四五十万搏收益的剧组在变少,精品化、市场化是一个大趋势。
另一方面,维权也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唐小蓝去年亲历了一次完全不同的维权体验,去法院沟通时,她发现法官对IP、版权、剧本侵权这些概念非常熟悉,不需要她从头解释“什么是网文”,法官能直接指出她的案子适用哪条法规、应当如何处理。
“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 不过,张斌注意到,从叙事深层结构来看,不少作品仍延续着熟悉的类型成规与“金手指式”主角逻辑。
毕竟,短剧的兴起是因为其能与当代社会整体节奏的加速形成深层文化共振,短剧以高密度情节和快速情绪回馈的叙事方式,回应了观众即时性的心理需求。
这也引出了一个问题:短剧这种依托平台传播、强调即时反馈的产品,能否真正走向精品化? “在短剧的生产过程中,艺术和创作的力量相对来说是比较弱小的。
它的底层逻辑是复制,如果一直不改变底层逻辑,短剧的同质化不可避免。
”张斌说,当短剧走入了模式化的死胡同,在市场上难以收割流量的时候,也就是它必须求新求变的时候。
2025年下半年,书云月转行成为短剧编剧。
这几个月,书云月接的单子全是改编。
她认为自己能够分清楚“对标”和“抄袭”的边界。
在她看来,正常的题材迭代不算抄袭,“但是你不能只换个痛点,却把人家的故事背景、核心梗、人物设定乃至主线走向全盘借走,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抄袭”。
(书云月、夏夏为化名) 发于2026.3.16总第1227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杂志标题:“短国”苦抄袭 记者:李沁桦 (qinhualilqh@163.com) 实习生:于欣都 编辑:徐天
按照剧本的要求以及导演的示范,当他看到面前五个二十多岁的“长腿美女”未婚妻时,他的眼神瞬间“拉丝”,嘴角直流口水。
在郑州一个短剧片场,航航正在拍摄一部儿童短剧,他饰演一位从10岁起身体就不再长大的道士。
在他24岁时,师父告诉他,必须下山解除与五个女人的婚约才能保住性命。
但在寻找这些“未婚妻”的过程中,本来想退婚的他,却爱上了五位成年“未婚妻”。
在镜头中,外表稚嫩的航航经常要对着一群“长腿美女”露出暧昧露骨的神态。
近年来,短剧赛道爆火,像航航一样的儿童演员越来越多。
他们穿梭于横店、郑州、西安等地各大短剧片场,饰演“霸总”“新娘”“神探”,演绎着远超其年龄理解的成人化剧本。
2026年1月8日,广电总局网络视听司发布儿童类微短剧管理提示,要求遏制儿童微短剧的“成人化”倾向、纠偏“工具化”倾向、抵制“娱乐化”倾向,防止因创作不当损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发展。
管理提示发布后,多部儿童短剧拍摄计划暂停或延期。
3月10日,红果平台发布违规内容治理公告。
公告显示,2026年1月以来,平台持续收紧儿童类微短剧的审核要求。
2月,平台共拦截/下线/要求修改存在儿童负面情节微短剧160部。
儿童是如何被卷入这场短剧狂欢的?谁在推动他们演绎那些他们根本不懂的故事?而当聚光灯熄灭,留给他们的又是什么? AI插画/adan 熬夜 航航的母亲李丽一直记得那场“暴雨”。
当时的横店已经入秋,深夜十一二点,洒水车对着航航倾泻“暴雨”。
航航穿着一件短袖T恤衫,在雨中不停发抖,按照剧情需要撕心裂肺地哭。
导演一声“咔”后,守在旁边的李丽冲上去,用提前准备好的浴巾裹住航航,她还提前准备了干衣服、吹风机、暖宝宝,给航航吹干身子贴上暖身。
李丽很心疼航航,“水砸到身上都觉得痛”,但她又用其他年少成名演员的例子来鼓励航航,专业的演员要为角色服务。
航航进入短剧行业,是李丽替他做的选择。
李丽此前经营一家摄影工作室,航航因为外形出众,从小就是她工作室的童装模特。
李丽年轻时有一个演员梦,但因为家庭条件未能实现。
看到孩子条件不错,她便尝试让航航走演员道路。
最初,航航主要拍横屏剧,但机会有限。
2022年短剧爆火后,李丽开始为他接拍竖屏短剧。
在没多少经验的早期阶段,航航只能做群演,临时“捡漏”角色,深夜接通告赶往片场、凌晨化妆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与横屏剧相比,短剧的拍摄节奏非常快。
航航经常在凌晨4点被通知起床化妆,一直到深夜十一二点才收工。
李丽回忆,短剧刚兴起时,一些剧组为了压缩成本,甚至要在5天内拍完100集,相当于一天拍20集。
航航经历过凌晨4点开工,拍到第2天凌晨四五点才结束,回去睡两三个小时又被叫去化妆开工。
李丽担心长期缺觉影响孩子发育,只能在片场见缝插针地让航航补觉,有时是哄,有时甚至要骂。
10岁的瑞瑞来自湖南,也是一名短剧儿童演员。
《中国新闻周刊》在横店一处片场见到他时,他正在饰演一名古代侦探。
剧中与他对戏的演员大多二十多岁,而他则要表现出远超年龄的智慧与判断力。
瑞瑞的妈妈邱霞回忆,瑞瑞在学校对演艺表现出热情,她此前从事房地产销售,2021年行业下行后,她便带着瑞瑞走上演短剧这条路。
对瑞瑞来说,熬夜也是常态。
10岁的他看起来瘦瘦小小。
邱霞回忆,有一次,瑞瑞在剧组拍夜戏,她在旁边陪着睡着了,等她醒过来一看,已经凌晨4点多了,瑞瑞还在聚光灯下说着台词,“那一下我感觉好愧疚”。
可愧疚归愧疚,这种作息她改变不了。
李丽了解到,只有头部那几个短剧小演员,才有资格提“每天只拍8小时”。
像航航这样的腰部演员,只能服从安排。
刁璐璐是最早拍摄萌宝短剧的导演之一,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短剧刚火的时候,制片人下发通告,不管多晚都得拍完,熬到后半夜是常事。
一些家长对此排斥,但只要留在片场,就默认接受这套工作时间。
现在好了一些,他的剧组一般早上7点多开工,晚上11点收工,这还是“比较健康”的节奏。
很多儿童演员的家长与李丽的想法相似:短剧是时代红利,为像航航这样有梦想的孩子提供了上荧幕、演主角的机会。
“如果考虑太多,就会丢失很多机会,基本没办法在这个圈子里走得长远。
” 过去的四年里,航航一半时间在剧组,一半时间在学校。
戏多的时候,一个月在学校的时间则不会超过一周。
拍戏时,一天能睡6个小时,对航航来说已是很不错的情况。
每去一个城市拍戏,李丽就临时请一位家庭教师为航航补课。
没时间参加期末考试,李丽就让老师把试卷寄到剧组,航航利用拍戏间隙答完试题后,李丽给他批改打分,再寄回学校。
最开始,航航无法适应这种切换节奏,每换一个环境都表现得很抗拒,只能靠李丽给他调节情绪。
后来,他也就习惯了。
在李丽看来,航航的演艺生涯已取得了质的飞跃。
现在的航航已经有了几十部短剧作品,多次演过男一号,片酬能开到3000—4000元一天。
航航(左四)与五位演员在剧中饰演道士与五位“未婚妻”。
图/受访者供图 入戏 “我要他的心脏怎么了,不就是一个下三烂的东西吗?”“就这,也值得我给你卖命?”在饰演反派角色时,航航的台词充满挑衅与暴力意味。
李丽对此很坦然:“炸裂”的台词只是“剧情需要”,不论正反派,演员就是要为角色服务。
其实在早期短剧中,儿童演员的定位并非如此。
刁璐璐回忆,早期,儿童演员只是男女主角的“挂件”,起到点缀剧情的作用。
但是到2024年前后,随着短剧市场竞争激烈,创作者为了开拓剧情,开始让儿童担任主角。
但问题在于,儿童能承载的剧情有限,难以形成复杂的情节。
于是,一种新的写法流行起来:成人“穿越”或“附身”到孩子身体里,剧情就可以按照成人的逻辑展开,爱情、权谋、复仇都成了儿童可以演绎的内容。
航航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刚开始演这样的成人化情节时,他并不适应。
“有些表情动作容易让人想歪,一开始会不好意思。
但演得多了,也就逐渐习惯了。
” 航航(右)在一部短剧的拍摄现场。
图/受访者供图 秦林是一名短剧编剧,也是一名金融专业在读大学生,2025年开始业余兼职写短剧剧本。
入行没多久,她就发现不少儿童短剧里出现成人化乃至虐童情节:古代背景下,让小女孩嫁入大户人家做“冲喜童养媳”;
父母双亡的小孩被舅舅长期虐待;
母亲把孩子关进冰箱惩罚。
瑞瑞也参演过浮夸剧情的短剧:父亲出轨,孩子反而站在“小三”一边,瑞瑞饰演的角色需要想办法把亲生母亲赶走,在剧中说出大量辱骂母亲的台词。
一些时候,瑞瑞对剧情并不反感。
瑞瑞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他很喜欢拍戏,也不觉得苦。
剧中的世界“总是很美好”,有中500万彩票的幸运,有家庭团圆的幸福,也能体验当“大男主”的感觉,在故事里不断打败坏人,带着家人一步步变得富有,像游戏一样“打怪升级”。
但有的时候,年幼的孩子并不能理解成人故事的复杂性。
在上一部戏中,瑞瑞饰演了一个设定极为复杂的角色——患有双相情感障碍、抑郁症、多动症、抽动症和幽闭恐惧症。
瑞瑞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自己并不理解这些疾病,只能通过手机查资料,按照文字描述来模仿表演。
有受访者曾和航航在同一个剧组共事过。
这位受访者表示,有一次,航航在一场戏中情绪怎么也演不到位,李丽走进镜头里对航航说:“回家我就弄死你养的小乌龟。
”航航的眼泪马上流了下来。
长时间沉浸在浮夸成人叙事的表演体验中,一些儿童演员正在模糊戏里戏外。
刁璐璐曾合作过一个儿童演员桐桐,常年泡在剧组里熬夜拍戏,几乎没有同龄玩伴。
在戏里,他要么饰演经常发怒、凌驾一切的男主,要么是被欺负的角色。
刁璐璐发现,桐桐逐渐变得从戏里走不出来,性情变得易怒,经常突然对剧组的人发脾气、大喊大叫。
刁璐璐合作的另一名儿童演员在剧中饰演“老祖”(外表年轻,其实活了数百上千岁,能力强大)。
这名儿童演员的父母告诉刁璐璐,孩子拍完戏回到学校后,整个人的言行都带着上位者的气息,动辄就对同学扬言“小心我灭你全家”。
孩子的父母跟刁璐璐说:“这孩子真的不能再演竖屏了。
” 正如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教授张菁所表示的,儿童在6岁前尚无法清晰区分现实与虚构世界,过早参与表演容易导致认知混淆,阻碍其心理正常发展。
“让孩子去演一个霸道总裁家的继承人、给爸妈爱情助攻的萌宝,站在儿童演员的立场,这是他完全不理解的一个世界。
他可能会因此觉得成年人世界就是乱七八糟、一塌糊涂,长大后可能会很难处理好关系。
” 懵懂 这些成人化儿童短剧,是如何被生产并最后播出的?要回答这个问题,还需要回溯短剧的生产过程。
短剧的起点是网文。
姚国力曾是一家短剧承制公司的制片人,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相比影视作品,网文的审核尺度更宽松,本身充斥着大量猎奇、暴力和软色情元素。
被改编成短剧后,这些元素也被可视化放大。
编剧挑选网络小说改编剧本,通常会将剧本卖给有需求的平台方。
在写完十几集后,编剧会跟平台方对接,后者评估剧本的市场价值、商业潜力、合规性等,如果达成合作意向,双方签约,编剧再继续写完剩余集数。
瑞瑞在横店一处短剧片场。
图/受访者提供 秦林曾写过一部萌宝短剧,主角是一对母子,投递给多家平台后,有平台反馈说剧本不错,但“情绪不够炸裂”“不够下沉”,建议多加入一些母子被欺负打骂、人物互相辱骂等情节,“能持续十几集最好”。
秦林很快摸清了短剧剧本的创作套路:尽可能地猎奇、“炸裂”,找榜上爆火的短剧对标,模仿它的情节、爽点和叙事节奏。
“短剧都要求把情绪拉起来,怎么拉?基本就是靠写这类桥段。
” 刁璐璐发现,短剧爆火后,短剧编剧准入门槛几乎为零,相当多的短剧编剧缺乏生活经验,靠模仿爆款剧和个人想象力写剧本,剧情夸张、节奏极快。
秦林通常半个月就能完成一部60—80集短剧的剧本。
她承认,“观众一般就看前二三十集”,后几十集更加粗制滥造。
剧本定型之后,便转到导演手中。
导演团队以此赚取承制费用。
有一位拍摄过萌宝短剧的导演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在“咖位”不够大的情况下,他没有权力修改剧本,剧本怎么写就怎么拍。
导演拿到剧本后,家长替孩子跟导演接洽谈戏。
此时,剧本又被推到了家长面前。
刁璐璐接触过多位儿童演员的父母,他总结,父母让孩子拍短剧的动机通常有两类:一是怀有明星梦,希望孩子早早成名;
另一类是“啃小族”,孩子演一部短剧的片酬可能超过父母几个月收入,于是孩子变成了赚钱工具。
这类家长不管孩子累不累,频繁给孩子接戏,戏“爆”了就涨价。
因此,现实情况变成,一些父母既是监护人又是经纪人,当父母想要孩子多赚钱多出名时,没有人替孩子对有问题的剧本说不。
瑞瑞和一名短剧界的腰部儿童演员在同一剧组里待过,邱霞得以近距离观察这位演员。
她回忆,这位演员在剧组经常对妈妈表现出暴戾的一面,甚至打骂对方,这位演员抱怨说:“妈妈背着我替我接了很多戏,我不喜欢演戏。
” 拍摄完成,成片进入最后一关:审核。
针对微短剧的审核,国家广电总局确立的是“分类分层审核”制度,规定“重点微短剧”(总投资额度100万元及以上或涉及特殊题材或重点推荐)和“普通微短剧”[总投资额度在30万元(含)—100万元之间且非重点推荐],需报省级以上广电主管部门规划备案和成片审查。
“其他微短剧”(总投资额度不足30万元且非重点推荐),由播出或为其引流、推送的网络视听平台负责内容审核把关。
姚国力介绍,目前市面上绝大多数短剧都是投资额度在30万元以下的走量型短剧,即“其他微短剧”,它们由播放平台自审。
秦林总结:“小孩被要求演绎成人化的扭曲剧情,每一方都懂这个东西,只有处在其中的小孩是懵懂的,不知道自己演的是什么。
” 如果为了拍摄短剧而耽误孩子接受义务教育,或者孩子在拍摄后身心健康受损,情况严重的,用人单位和家长都可能涉嫌违法。
图/IC 需要纠偏 今年1月,《儿童类微短剧管理提示》发布后,航航终于迎来了久违的休息。
李丽从各个通告群里发现,儿童演员需求明显减少,航航主演的那部与五个未婚妻有对手戏的短剧也一直上映延期。
李丽猜测,可能是管理提示发布后,这部剧无法再通过审核。
同一时期,秦林也收到平台方的通知,近期暂停合作萌宝短剧剧本。
刁璐璐发现,萌宝短剧从各大短剧剧组的组讯中消失。
上海市政协委员张玉霞在今年上海两会期间提交了一份提案,建议出台专门针对未成年人短剧的规范性文件,明确“成人化”的认定标准,严格限制拍摄时长和戏份强度,禁止安排超出身心承受能力的暴力、惊悚、情感纠葛等戏份。
对于怠于履行监护职责、将子女异化为牟利工具的家长,监管部门应当进行引导教育,甚至依法处罚。
其实,我国现行法律中已有一些条款可用于保护未成年演员的权益。
比如,劳动法规定:禁止招用未满16周岁未成年人;
文艺、体育、特种工艺单位可例外,但必须遵守国家规定,保障义务教育。
未成年人保护法规定:不得组织未成年人进行危害其身心健康的表演等活动。
也就是说,如果为了拍摄短剧而耽误孩子接受义务教育,或者孩子在拍摄后身心健康受损,情况严重的,用人单位和家长都可能涉嫌违法。
不过,我国没有专门针对未成年人演员的法律法规。
在这方面,美国好莱坞所在地加州于1939年出台的Coogan Law(库根法)可作参照。
童星库根在小时候与卓别林联合主演了电影,一举成名。
但其父母将他的收入花光,导致他成年后一无所有。
后来,库根法出台。
该法律对儿童演员每天、每周的工作时长上限、休息与教育安排有着严格限制,涉及危险动作或情绪强烈戏份时,剧组可以配备儿童福利官或心理顾问,确保未成年人在拍摄中获得身体和心理保护。
此外,该法律规定,儿童演员通过演艺获得的收入中至少15%必须存入专门的信托账户,直到18岁才能支取,父母不得随意动用;
儿童演员的演出合同需由州法院批准——而非无条件地信任父母会按照孩子的最佳利益行事。
短剧研究者、中国作家协会网络文学中心主任何弘支持通过专门立法保护未成年演员权益。
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对涉未成年人演短剧的监管一旦上升到法律层面,就有了约束机制,这是一种必要的制度保障。
但在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朱巍看来,专门为未成年人演员立法落地难度较大。
他建议,可从现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入手,对“不得组织未成年人进行危害其身心健康的表演等活动”等原则性条款进一步细化,明确未成年人可以从事的职业分类。
当然,法律并非万能。
以库根法为例,今年2月,有法律学者在美国法学文献文评网站JOTWELL撰文指出,信托的设立和管理依赖父母,如果父母故意不将钱存入账户,现有的法律救济手段对于未成年孩子来说,操作起来非常困难。
归根到底,如果一切只看商业逻辑,总有人试图打擦边球、找漏洞。
何弘坦言,当前的短剧是一门追逐流量的快生意,就像当年的淘金热,哪里有利可图,哪里就有蜂拥而至的掘金者。
只要短剧追求的是“快”和“爆”,将镜头对准孩子时,乱象几乎是必然的副产品。
法律建设需要过程,当下可以从最切实的环节入手。
张玉霞建议,加强涉未成年人短剧监管规范,将所有涉未成年人短剧一律纳入“重点微短剧”或“普通微短剧”范畴,必须经过省级以上广电主管部门的规划备案和成片审核;
拍摄前应将完整剧本、演员信息提交监管部门审核,通过后方可拍摄;
上线前实行监管部门与播放平台双重审核。
(航航、李丽、瑞瑞、邱霞、秦林为化名) 发于2026.3.16总第1227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杂志标题:儿童短剧乱象调查 记者:吕雅萱 (lvyaxuan@chinanews.com.cn) 编辑: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