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英国脊椎动物古生物学家、作家和科学传播者达伦·奈什和英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研究员保罗·巴雷特这两位恐龙研究领域的
【菜科解读】
在我们的传统观点之中,人们往往认为恐龙已经灭绝了。
但英国脊椎动物古生物学家、作家和科学传播者达伦·奈什和英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研究员保罗·巴雷特这两位恐龙研究领域的泰斗级人物却表达了截然不同的观点——恐龙没有灭绝。
在《恐龙研究指南》一书中,二人一开始就指出,灭绝的是“非鸟恐龙”,鸟类作为恐龙的后裔一直生存到现在。

那么,恐龙是何时且如何成为地球霸主的,又是如何衰亡的?最后,它们又是如何演化出鸟类的呢?
以下内容选自《恐龙研究指南》,较原文有删节修改,部分小标题为摘编者所加,非原文所有,文中所用插图均来自该书。
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
《恐龙研究指南:1.6亿年的生活与演化》,[英]达伦·奈什 [英]保罗·巴雷特 著,牛长泰 译,后浪丨中国友谊出版公司2022年12月版。
“恐龙失败论”这个过时的观点出现于何时?
人们第一次科学地认识非鸟恐龙是在19世纪40年代。
在当时,英国解剖学家理查德·欧文(Richard Owen)提出,发现于英格兰南部的三具大型爬行类骨骼化石的髋部拥有相同的特征,而这些特征是其他爬行类没有的。
拥有这些不寻常特征的爬行类都十分巨大,这些被欧文认为重要的关键特征也显示出这些动物的身体与四肢是如何特化以承受身体的巨大重量。
欧文基本上把它们视为“超级爬行类”—不同于现代大多数体型较小、四肢伸展的爬行动物,而是类似于大象和犀牛等大型哺乳动物。
欧文将这些动物命名为“dinosaurs(恐龙)”,意思为“terrible reptiles(恐怖的蜥蜴)”,这里“terrible”一词具有“awesome(可怕的,令人畏惧的)”或“fearfully great(非常大)”的含义。
这三种被欧文认为是恐龙总目的创始成员的动物是肉食性的兽脚类恐龙巨齿龙(Megalosaurus)和植食性的禽龙(Iguanodon)与林龙(Hylaeosaurus)。
这些恐龙早在欧文对它们做出研究的几十年前就被发现了,但人们一直都认为这三种动物没有较近的亲缘关系。
事实上,在当时科学家们记录了大量令人困惑的大型古爬行动物化石,其中许多化石令人兴奋、新奇,而这些化石看起来和现生的爬行类(龟、蛇、蜥蜴、鳄鱼等)没有明显的密切亲缘关系。
在欧文发现的三种恐龙化石中,巨齿龙是唯一的肉食性恐龙。
人们发现了很多巨齿龙的骨骼化石,但是最惊人的还是这块巨大的下颌骨化石。
这块下颌骨长有刀状的牙齿,这些牙齿有的已完全长出,有的部分长出。
实际上,在此之前的几个世纪中,人们一直在不断地发现恐龙以及其他早已灭绝的动物的骨骼化石,人们对这些化石感到非常困惑。
其中一些人—包括古代的希腊人、罗马人和中国人—把这些骨骼化石解释为神话中的英雄与怪物的遗骸。
事实上,一些专家认为某些神话传说中虚构的生物就缘于人们试图去解释这些早已灭绝动物的化石,其中最有名的生物就是中亚的狮鹫。
欧文认为恐龙类似于厚皮动物的观点受到了19世纪后半叶欧洲的其他新发现的挑战。
其中一些化石记录—包括在英国发现的小型双足植食性恐龙棱齿龙(Hypsilophodon),在德国发现的体型更小的双足肉食性恐龙美颌龙(Compsognathus)以及始祖鸟(Archaeopteryx)—证明了恐龙和鸟类之间的密切演化关系。
始祖鸟,以保存有精美的羽毛印痕化石而闻名,这一发现对证明鸟类早在距今约1.5亿年的晚侏罗世就已经存在具有重要意义。
在20世纪初,工业家和慈善家安德鲁·卡内基向伦敦、巴黎等城市捐赠了几具梁龙骨架的复制品。
这张照片展示了1905年5月他捐赠给伦敦的梁龙骨架揭幕的场景,今天人们通常称它为 “Dippy”。

在19世纪余下的时间以及之后的世纪里,欧洲不断地产出新的恐龙化石,但是后来北美洲成为恐龙研究者们关注的焦点。
在美国科罗拉多州、蒙大拿州和其他地区的上侏罗统和上白垩统的地层中保存有大量壮观的恐龙遗骸,科学家、地质勘探者和专业化石收藏者发现并挖掘出许多新的恐龙物种的化石,这开启了恐龙大发现的黄金时代。
所有非鸟恐龙中最著名的恐龙—比如暴龙、三角龙(Triceratops)、梁龙、迷惑龙(Apatosaurus)以及剑龙—都是在那时发现的,它们的骨骼化石被运往美国东部的各大博物馆恐龙研究在经历了这一狂热期之后,在20世纪初的几十年里突然安静下来,这一切发生得是如此突然,以至于到了20世纪30年代,人们对恐龙的研究基本上停滞不前。
20世纪中期对于恐龙的研究来说是一个漫长的宁静期。
在这个阶段,研究工作仍在继续,比如在20世纪30年代人们在印度发现了恐龙化石并对它们进行了描述,在20世纪40年代俄国探险队到达蒙古并进行了一系列的恐龙化石搜寻工作,但是这些工作与当时人们对其他动物类群的研究工作相比实在是黯然失色。
事实上,在这个宁静期,人们通常认为哺乳类(特别是那些属于现代的类群,像啮齿类和马)比恐龙更值得研究,而恐龙是一类走入死胡同的动物。
当人们试图将地球上的生命作为一个整体来理解时,人们对恐龙研究没有兴趣,通常认为它们不值得关注。
在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早期,非鸟恐龙经常受到负面的评价—它们被认为是注定要灭绝的失败物种,比取代它们的哺乳类要低等,它们之所以能够生存,是因为中生代的地球陆地表面被一片广阔的热带沼泽所覆盖,这种环境恰好为它们提供了生存的条件。
科学界对恐龙的研究兴趣在20世纪的头几十年一直在减退,但博物馆对展品的需求仍然存在,这件颈部很长的蜥脚类梁龙的标本于20世纪20年代在美国国家恐龙化石保护区(Dinosaur National Monument, USA)被挖掘出来。
人们常常认为“恐龙失败论”这个过时的观点直接发展自19世纪科学家们的观点。
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恐龙失败论”这种观点实际上是在20世纪才出现的,其出现背景便是恐龙研究的宁静期,在此期间学界对恐龙研究并不感兴趣。
其实与人们通常认为的恰恰相反,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研究恐龙的科学家甚至经常把恐龙想象成与鸟类有关的活跃生物。
奥斯特罗姆、巴克与恐龙文艺复兴
不论“宁静期”的起因是什么,当20世纪60年代末少数科学家开始重新审视恐龙时,这个宁静期结束了。
在某种程度上,这些科学家恢复了19世纪学术界对非鸟恐龙和古鸟类那些积极的看法,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事件被称为恐龙文艺复兴,在这个众说纷纭的时期,严谨、证据翔实的科学研究和轻率、缺乏依据的推测以同等的数量存在着。
在恐龙文艺复兴时期,有两名美国科学家最为著名,第一位是耶鲁大学皮博迪自然历史博物馆的约翰·奥斯特罗姆(John Ostrom)。
奥斯特罗姆的早期科研工作涉及长有鸭嘴状喙部的鸭嘴龙类(hadrosaurs)和角龙类恐龙(比如三角龙)的牙齿与颌部,这是晚白垩世两种重要的植食性恐龙。
他认为鸭嘴龙并不像“宁静期”学界所认为的那样生活于沼泽地带,而是陆生的专吃针叶类植物嫩枝嫩叶的精食者。
他还看到有证据表明,非鸟恐龙比想象中更具群居性、行为更加复杂。
同时他也指出,与“宁静期”所认为的相比,非鸟恐龙的生长更为迅速,并且有更活跃的“温血动物”生理特征。
19世纪40年代人们在英国发现了棱齿龙化石。
今天我们已经知道它是生活在林地和平原上的两足动物。
然而,在19世纪晚期和20世纪早期它被错误地认为是一种四足动物,甚至是一种会爬树的动物。
但是,他更引人注目的工作是对似鸟的兽脚类恐龙恐爪龙(Deinonychus)(1964年发现于蒙大拿州)和侏罗纪鸟类始祖鸟的研究(工作的价值与重要性要远胜于他之前的研究成果)。
奥斯特罗姆不仅描述了长有镰刀状爪、高度灵活的恐爪龙奇特的解剖学特征,他还记录了很多恐爪龙和始祖鸟共有的特征,这些特征数量庞大,为这两类动物之间的密切演化关系提供了明确的证据。
恐爪龙化石出现在白垩系地层(距今约1.15亿年前),而始祖鸟化石要更加古老一些,分布于侏罗系地层(距今约1.5亿年),这意味着恐爪龙实际上是兽脚类恐龙早期演化阶段的类型中存活下来的晚期孑遗。
奥斯特罗姆提出,在更古老的地层中可能会发现体型更小的形似恐爪龙的兽脚类恐龙。
这个观点已经被大量的发现所证实。
奥斯特罗姆的观点和观察结果得到了杂志和电视节目的广泛报道。
他的一名学生进一步大力推广这些观点和理论,这名学生就是著名的反传统主义者—罗伯特·巴克(Robert Bakker)。
他认为,恐龙骨骼的显微结构与哺乳类和鸟类类似,这表明恐龙能够快速生长,行迹化石也表明恐龙可以与现生哺乳类和鸟类一样进行快速的行走与奔跑。
他还研究了恐龙的演化速度,它们整体的解剖结构,以及肉食性恐龙与植食性恐龙的比例。
巴克认为所有这一系列证据都强烈地支持恐龙是“温血”动物这一观点,它们身体与器官的运行方式与鸟类和哺乳类更加相似,而不是蜥蜴和鳄类。
他同样支持奥斯特罗姆关于鸟类起源的研究,并认为“非鸟恐龙是演化的失败者,比哺乳类低等”这种当时流行的传统观点是错误的,与之相反,恐龙的演化是非常成功的,从演化方面来讲要比某些其他动物类群更加高级。
现代恐龙研究

奥斯特罗姆和巴克的观点与发表激励着其他科学家进一步关注非鸟恐龙研究界所发生的事情。
但如果说在那时只有奥斯特罗姆和巴克对非鸟恐龙感兴趣,这是不对的。
事实上,与此同时,除了美国,波兰、俄罗斯、中国、南非、阿根廷等其他地区的研究项目意味着美国以外的科学家也做出了许多惊人的发现。
其中有些研究是战后经济复苏的结果,而大多数是开始于“宁静期”研究的延续,只不过在以前这些研究没有引起人们的关注,或者没有产生令人激动的研究成果,以至于人们忽视了它们的存在。
无论发生什么,奥斯特罗姆和巴克提出的观点和发现与新恐龙的发表不谋而合,各种奇特的恐龙新物种在世界各地被发现,包括在蒙古发现的恐手龙(Deinocheirus)(以其巨大的前肢而闻名),在南非发现的牙齿尖利的异齿龙(Heterodontosaurus),在尼日尔发现的具背帆的植食性恐龙豪勇龙(Ouranosaurus),以及在科罗拉多州发现的巨型长颈恐龙超龙(Supersaurus),再加上前文所提到的恐爪龙,似乎很多恐龙都恰好在这个时期被发现,这足以引起记者与公众的重视。
恐龙文艺复兴标志着,和其他化石动物类群相比,恐龙受到的关注程度发生了转变。
从那时起,越来越多的科学家开始参与恐龙研究。
如今,奥斯特罗姆关于鸟类起源的假说得到了很好的支持,它甚至可以被认为是脊椎动物演化史上证据最为充分的假说之一。
因此,认为非鸟恐龙的演化进入死胡同这种旧观念是错误的。
将过去那些壮观的大型恐龙——像图中所展示的背具骨板的植食性恐龙剑龙和长角的兽脚类恐龙角鼻龙(Ceratosaurus)——想象成演化上的失败者是完全错误的。
相反,恐龙是有史以 来演化出的最成功的动物类群之一。
事实上,如果我们想探究鸟类的诸多特征是如何以及在何处起源的,了解更多恐龙的生物学与解剖学知识是至关重要的。
20世纪60年代以来,大量的恐龙新物种被人们发现并记录,这同样令人兴奋。
当然,自1824年第一块恐龙化石(巨齿龙)被命名以来,恐龙新物种的发现从未间断,而惊人的发现数量意味着超过85%的现已确认的非鸟恐龙是在1990年之后被命名的。
正是由于那些惊人的发现,如今我们对恐龙化石的软组织—覆盖其身体外部的结构—有着越来越清晰的认识。
我们现在有大量关于非鸟恐龙皮肤上生长的羽毛、丝状体和其他结构的信息,一些标本甚至保存了恐龙的肌肉、内脏以及其他内部器官。
这些关于恐龙生物学与演化的新观点以及大量结合技术进步而做出的新发现,使得非鸟恐龙与古鸟类的研究成为古生物学界最具开拓性和最活跃的研究领域之一。
仅仅过了几十年,如今恐龙科学界的面貌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了。
关于非鸟恐龙和古鸟类的研究工作也使得人们清楚地意识到,针对现生动物的解剖学研究,特别是功能形态学方面的研究十分薄弱。
有些技术最初被发明只是为了检验一些关于恐龙的理论,古生物学家在恐龙的研究工作中受到启发,使用这些技术来检验许多关于生物演化模式和趋势的理论。
因此,古生物学家所提出的问题引发了一场“解剖学革命”,在这场“革命”中,科学家们开始重新研究现生动物,其中包括大象、蜥蜴、鳄鱼还有鸟类。
原文作者/[英]达伦·奈什 [英]保罗·巴雷特
摘编/何也
编辑/李永博
导语校对/吴兴发
本项研究的警丘纤腿龙骨架轮廓图,含躯体轮廓线(图片作者Jorge Gonzalez)。
施普林格·自然 供图 这个比鸡还小的恐龙,是一个可被归入阿尔瓦雷斯龙类的新化石样本,该类恐龙绝大部分都是小体型。
不过,新化石发现表明,恐龙体型微型化似乎在不同分支中独立演化了多次,而非所有阿尔瓦雷斯龙类的共同特征。
据论文介绍,阿尔瓦雷斯龙类是涵盖部分恐龙及所有现代鸟类的生物大类——兽脚亚目中一个特殊分支,其分类学历史充满争议,在系统发育树中的定位也备受争论。
该类群最初被认为是鸟类的不会飞的近亲,也是除鸟类外唯一展现演化微型化的兽脚亚目类群。
然而,其化石记录极为稀少,仅在亚洲和阿根廷发现零星碎片化石,这使得该类兽脚类恐龙的演化历程难以厘清。
本项研究的警丘纤腿龙奔跑(上)和叼着猎物(下)的动态复原图(图片作者Gabriel Diáz Yantén)。
施普林格·自然 供图 在本项研究中,论文通讯作者、美国明尼苏达大学Peter J. Makovicky和阿根廷合作者等一起,在阿根廷巴塔哥尼亚发现近乎完整的警丘纤腿龙(Alnashetri cerropoliciensis)骨架化石,年代可追溯至约9500万年前,其体重不足1公斤,是南美已知体型最小的非鸟类恐龙物种之一,为阿尔瓦雷斯龙类研究提供了新启发。
他们指出,警丘纤腿龙与其他阿尔瓦雷斯龙类相似,具有喙状吻部、短前肢及带爪的长后肢。
然而,警丘纤腿龙的前肢指骨并未缩小,其牙齿也未如其他阿尔瓦雷斯龙类般微型化。
这些差异表明,尽管体型娇小,警丘纤腿龙仍与其他阿尔瓦雷斯龙类存在区别。
本项研究的恐龙化石复原艺术想象图:约9500万年前,一只警丘纤腿龙在沙漠中正从同类干枯的骨架旁走过(图片作者Gabriel Diáz Yantén)。
施普林格·自然 供图 论文作者表示,警丘纤腿龙化石骨架的完整性,使研究者得以重新解读阿尔瓦雷斯龙类群的起源。
此次研究发现,恐龙演化微型化的证据并不充分,证据反而支持在狭窄体型范围内多次独立演化的观点。
(完)
9位全国政协委员与记者面对面互动交流,徐星是其中之一——他是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科学院院士,也是中国乃至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古生物学家之一,长期致力于恐龙化石及地质时期生物多样性演化的研究。
很多人认识徐星,是从小学语文课本里那篇《飞向蓝天的恐龙》开始的。
在这篇科普名作中,他用严谨的科学逻辑阐述了一个震撼的结论:鸟类是恐龙的后裔。
徐星:《飞向蓝天的恐龙》是我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一篇文章,比我的科学论文还远远要重要。
我们可以想象这篇文章的读者群是多大,我也知道这篇文章对很多的孩子产生了很好的影响,包括近年来我在不同的地区去做科普报告的时候,这些孩子告诉我他们多喜欢这篇文章,我觉得是我人生当中最大的一种成就感。
记者:我记得那篇文章写得特别有画面感,您说到那些恐龙奔跑着奔跑着就飞了起来,这是您自己的一种科学想象,还是说一种文学的描述? 徐星:这篇文章是一篇科普文章,所以它是基于大量的化石研究,尤其是基于我们国家发现的一些化石,得出这样的一个科学认知。
所以写这篇文章,我很自豪的是,它不光是关于科学的故事,而且是关于我们中国的科学家做出了一个很重要贡献方面的科学故事的展现。
徐星所说的中国科学家做出重要贡献的科学故事,指的是对鸟类起源于恐龙这一观点的论证。
一百多年前,英国生物学家赫胥黎提出鸟类起源于恐龙的学术观点,但这一观点从诞生之日起就充满争议,很多学者认为恐龙的祖先和鸟类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巨大鸿沟。
而徐星和他的同事们在过去三十年间,通过一件件化石证据,为这条横跨亿万年的演化之路拼上了关键的碎片。
徐星:这个就是我们国家最有代表性的恐龙化石,叫带羽毛的恐龙化石,就是保存了羽毛。
这些黑色的印记,实际上就是羽毛,这种小丝丝状的,跟现在的羽毛几乎没太大差别,但是它是一种小型的恐龙,更准确地说这种恐龙叫尾羽龙。
1996年在中国辽宁北票发现的、世界首例带羽毛的恐龙化石,被命名为中华鸟龙,自此开始了带羽毛恐龙化石的发现历程。
这是人类首次在非鸟类恐龙的化石上直接观察到羽毛的印痕,为鸟类起源于恐龙的假说提供了关键证据。
那之后,一系列的发现和持续的研究,揭开了恐龙和鸟类之间的演化足迹。
1995年发现的原始中华龙鸟化石,让羽毛不再是鸟类专属。
2003年,辽宁省朝阳市的挖掘现场,徐星和同事发现的前后肢均具飞羽的小盗龙,成为鸟类飞行经历了四翼恐龙阶段的依据;
2009年发现的难逃泥潭龙,提供了恐龙由“五爪”的手变成鸟的三爪以及鸟喙形成过程的重要信息。
大量化石让这一故事,从两亿年前讲到了现在。
2025未来科学大奖,把“生命科学奖”颁给了徐星和他的同事们,表彰他们的系列工作将“鸟类起源于恐龙”从假说转化为被广泛接受的科学理论。
记者:在证明的过程中,哪个突破点是您觉得特别重要的? 徐星:一就是小盗龙化石的发现,小盗龙是一种小型的吃肉的恐龙,但是它身上保存的羽毛还有它的骨骼结构告诉我们它是一种会飞的恐龙,这进一步模糊了恐龙和鸟类之间的界限。
到了后来在2009年,我们命名了近鸟龙,近鸟龙身上有羽毛,但是它生活的时代比德国的始祖鸟,世界上最早的鸟还要早1000万年,而且有些学者包括我本人认为,近鸟龙很有可能也会有某种飞行的行为,这些化石清晰地展现了恐龙怎么样从陆地飞向蓝天的过程。
从“恐龙”到“飞鸟”,是地球生命演化史上最激动人心的篇章之一。
三十多年来,为了寻找充分的证据,徐星和他的同事们一次次走进茫茫戈壁、无人荒野,在极端的自然环境下,缺水、温差甚至致命的意外都是常态。
徐星:实际上这也是我们学科的组成部分,像我们在野外的时候,比如说我记得在蒙古戈壁那时候缺水,可能连刷牙洗脸的水你都想省下来。
还有其他的一些甚至危险来自交通工具,比如说我们曾经有一次从一个高山上下来,没有二三十分钟,发现刹车管完全颠断了,如果是刹车管早断上二三十分钟,我可能今天就坐不到这了。
还有比如说来自野生动物。
记者:您内心没有恐惧感吗? 徐星:瞬间肯定有恐惧感,比如说我们在野外的时候碰到过类似于沙漠上的龙卷风,我们也碰到过扎营的地方,戈壁沙漠当中有雷阵雨,你就担心可能这一个闪电下来是不是把我送走了。
记者:但是背后支持你的力量或者那种信仰是什么? 徐星:是对这个学科的热爱,是想把这件事情做好的执念。
这份热爱并非与生俱来。
徐星出生于新疆伊犁,他最初的梦想是学习物理,但他高考那年北京大学物理系在新疆不招生,他因此进入北大“古生物与地层学专业”,本科四年他对专业兴趣寥寥。
大学毕业时,因同学放弃保研,他“意外”进入中国科学院读研。
直到他进入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开始实习时,热爱才开始生根发芽。
徐星:当时我跟北京大学我的本科指导老师郝守刚教授,去新疆无人区。
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天中午我们在野外开始吃自己的馒头,吃自己的咸菜,我的老师把他自己的馒头掰了一半给我,跟我说,徐星,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算是奖励你一下。
尽管那样,我没有觉得那么艰苦,而相反我觉得很有意思那样的环境,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三十多年来,徐星的足迹跨越了新疆、内蒙古、辽宁、云南等十几个省区的荒野戈壁。
他和同事已发现并命名恐龙新物种八十多种,是世界上命名恐龙最多的人之一,他因此被人称为“恐龙院士”。
英国《自然》杂志曾评价他“革新了恐龙进化研究,帮助中国成为古生物学的动力室”。
遵循研究者命名化石的惯例,徐星大胆打破传统,直接使用中文拼音为恐龙定名,将中国文化底色注入科学发现。
他认为,科学应有温度、有色彩,这些名字承载着发现者的自豪。
记者:您起名有很多的特点,比如说诸葛南阳龙,南阳和诸葛有关系,你很容易结合很多当地的元素放进去,甚至文化元素。
徐星:还有一种方式则用特征来命名,就说这个龙有什么样的特点,比如说我们新疆命名的一种恐龙叫作冠龙,因为这个恐龙头上长了一个像鸡冠一样的骨质结构,我们把它叫做冠龙。
但是随着学科的发展,很多人意识到我们可以让这个名字更有特点一些,比如说文化因素,我们有一个古鸟类的研究学者命名过一个叫孔子鸟,就是致敬我们伟大的先贤孔子。
早期的,或者说包括现在物种的命名有个规范叫语法的规范,要用拉丁文来命名,如果不用拉丁文,用本地语言的话,也要把它拉丁化,用拉丁语的形式来展现物种的名字。
但是到了二十几年前,我们开始尝试不把它拉丁化,直接用汉语拼音。
记者:为什么这么选择? 徐星:科学它应该是有温度的,它是有感情的,有色彩的。
那么在中国大地上发现的这些恐龙,这些绝灭的物种,它的名字如果完全用中文来命名,完全用中文拼音来命名,就更加能体现恐龙产出的特色,让我们大地上发现这些恐龙的人群也感觉到更加自豪更加骄傲。
到今天为止,你可以看见其他一些国家学者也开始用他们自己的语言去命名恐龙或者其他的一些物种,这种形式其实越来越多,得到学界的采纳。
从那个在戈壁滩上分到半个馒头的青年,到如今享誉世界的“恐龙院士”,徐星始终在思考:研究灭绝的生物对当下有何意义? 记者:作为古生物学家,你们研究古生物、恐龙这样的化石,它只是揭示了地球发展的一段历史,这样的深入研究,对我们当今的社会和时代,它有什么样的一种意义? 徐星:我们经常面临这样的询问,你们研究几亿年前的这些古老的化石,到底有什么意义?第一个,我们都知道科学是人类很重要的一个分支,那么科学从它诞生一直到它发展历史过程当中,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科学发现,你不知道这个科学发现最终会对人类社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回顾人类科学历史,包括当时电现象、磁学现象被发现,它的规律公式被解读出来之后,谁都没想象它会对今天的人类社会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
所以经常说我们现在不关心我们具体的研究成果到底有什么作用,我们相信它会帮助人类往前走。
要从更现实的解读,地球40亿年前第一种生物诞生到今天,生物多样性它呈现了非常复杂的变化。
这种非常复杂的变化,背后有它的推动的因素,只有把生物多样性变化它的规律揭示清楚了,了解清楚了,才能帮助人类更好地面向未来。
记者:有一种观点就认为,有时候考古挖掘化石是一个开盲盒幸运的过程,我不知道您认同不认同这种观点。
徐星:某种程度上讲,我觉得我是认同这样的观点的,但是我还是想强调,有意外,但更重要的是你为这个意外要做好准备。
如果没有在野外花费那么多的时间,没有那么大量的努力,我想意外永远降临不到你头上。
制片人丨刘斌 记者丨古兵 策划丨张宏飞 编导丨银建章 总台记者丨蒋厚波 王溪 摄像丨刘洪波 杨帆 高忠 编辑:郑健龙